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奶奶在清明节永生

清明节已过去月余,而我还深深沉浸其中。兼具孝道亲情、祭祀祖先和天人合一、顺应自然两大内涵的清明节,是中华民族追根溯源、融入血脉的感恩节。而此节于我更具特殊情结——1972年清明节,命运多舛、热爱生活、勤俭善良、溺爱子孙的俺奶奶以92岁高龄仙逝,永远安息在贵阳这片异乡土地上。50多年来,奶奶并没走远,她老人家在清明节永生。

在河南上蔡

奶奶系河南省人,约于1880年出生在上蔡县五沟营镇吕哨儿村,自幼失去父母,连正式名儿都没有,最早的选民证上写的是“刘吕氏”。她出嫁到上蔡县城的殷实刘家,人口众多、家业兴旺,俺爷在五兄弟中排行第三。奶奶生育多个子女,最后只有俺大爷刘蘭芳及我父刘莲芳(后改名为刘恒青)成人。1930年俺爷去世,我父年仅9岁,奶奶为多次痛失骨肉亲人哭坏了眼睛,可怜她从40来岁守寡独身终生。

当年,俺家位居上蔡县城南大街靠近大十字,为两进大宅院,临街有5间门头开店铺,进门影背墙后面院子里有堂屋、东屋、南屋、厨房及牲口屋、厕所。奶奶照应着店铺生意,俺大爷喂牲口、磨面粉卖,维持一大家人生活,还供4个儿子读书。

1952年房产证

我清楚记得,1953年我在临村马王店小学读书,参加悼念斯大林去世不久,大爷在上蔡患伤寒病不治,被运回水牛刘村的祖坟墓地安葬。本来已设法瞒过俺奶奶,后来她还是知道了,即连人带凳子瘫倒在地。这一情景对年幼的我刻骨铭心,犹如发生在昨天。

我父在县武津高中教书,后调入县农蚕职业高中,他是多才多艺的热血青年,经常组织学生上街演活报剧,教家人唱“大刀进行曲”等抗战歌曲,编印革命小报积极宣传抗日救国。

我母亲韩静是漯河市郊区韩店村人,姥娘出身名门,家规家训经典传统。姥爷很有教养,年轻时曾到上海读书,深知学习的重要,对后代教育身体力行。我母亲自幼聪慧好学,做得一手好饭菜及针线活儿,还常说起小时候学的英语:“爹法拉,娘妈拉,哥哥弟弟布拉他,姐姐妹妹赛斯他。”逗得孩子们捧腹大笑。

母亲17岁与同生于1921年的我父成婚,向我父及侄儿们学习很多文化知识,曾在小学代课。哥哥和我相继出生后,她全力照料我们,并与大娘共同操持家务,还帮大爷磨面。晚上待我兄妹睡下,又熬更守夜为一家老小做穿戴,做花帽子卖挣点零花钱。

我父教学认真负责、精益求精,每周上7个班28 节数学课非常辛苦,却被校长戏谑“用驴价钱买了一头骡子”,极大伤害了有志青年的自尊心,使他萌生走出去的念头。1946 年,我父和大侄儿在武汉考取贵州安顺陆军兽医大学,大爷对他说:“你负责带我的孩子去安顺求学,我负责你的儿女在上蔡读书。”年仅25 岁的我父丢下老母妻儿背井离乡,带着大侄儿费尽周折到达安顺,接着二、三侄儿也接踵而至。

1947年我父(右下)和侄儿们在安顺

巨大的经济和精神压力使他彻夜失眠,操劳过度致原有“脑轰”病加剧只好休学。他带病自学完兽医大学的全部课程,同时开办“一分利”杂货店供侄儿们读书,叔侄4人按每周列表换洗衣服,日子过得举步维艰。我母亲一直记得他在家信中所写:“栖身树荫下,埋在落叶中。举杯茶无味,展卷书无情。”1949年11月俺大哥参军,我父的压力稍稍减轻。

1949年大哥军人证

在水牛刘村

万事难料。我父到安顺不久,上蔡家业因战乱而不兴,大爷就安排奶奶和我母子三人回老家水牛刘村。1953年俺大爷病故,父亲独挑大家庭重担,苦磨到俺二、三哥进贵州公安干校、读重庆大学,继续供俺四哥读青海农学院,并省吃俭用寄钱帮补我们。

1955年在水牛刘村

我们老小三代4人相依为命,过起挑井水、烧柴火、点煤油灯的生活,家里没劳动力,为种庄稼还喂一头驴。身材纤小、裹过小脚儿的我母亲顾全大局、通情达理、吃苦耐劳,不论严冬酷夏,白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农活,逢月亮夜去地里捡麦穗、翻红薯秧。晚上熬更守夜挑针尖,帮农民做衣服,乡亲们多以农产品酬劳,远路来者还被母亲挽留吃饭。

母亲千辛万苦供我和哥哥读书。我兄妹白天去几里外的邻村上学,课余割草、拾柴火、干农活,晚上在昏暗跳动的油灯下做作业。更忘不了天寒地冻时到井里挑水,井台上结着厚厚的桐油凌,哥哥一溜一滑站在井台上打水,母亲在后面拽着他的棉衣,我在远远的地方盯着他们……这些苦难经历成为不可替代的精神财富,使我从小懂得生活的不易,更加珍惜后来的学习机会及城市生活,在工作中从不觉苦与累。

每当农忙时节,俺姥爷和舅舅都来我家帮忙,和我母亲下地干活儿。奶奶喂鸡、喂牲口,拉着风箱熬茶、做饭,中午顶着烈日、掂着篮子送茶、送饭。她晚上舍不得点灯,摸瞎儿用麦秸杆儿掐辫子,做草帽换油盐,由此养成坐着打盹儿的习惯。奶奶特别疼爱孙子们,我叔伯七兄妹都是她抱着长大的。在农村夏季天气炎热,晚上都把凉席铺在打麦场上睡觉,奶奶坐在旁边不停为我和哥哥扇扇子。有一年,我父托老乡带回家10多斤大米,奶奶熬好稀饭后,总是用铁勺儿绕锅边刮一圈,把大米都给我吃。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大米,亲口体验到农村娃儿唱的“大米饭真黏馋,社会主义到眼前”。

那时候,中原大地自然灾害不断,干旱时地里的裂口放得下我的脚,水涝时大平原变成汪洋大海,虫灾时蚂蚱遮天蔽日,孩子们扯着床单子跑,把满天飞的蚂蚱盖在地上烧来吃。青黄不接的春荒时节,就靠下窖的红薯和野菜打发日子,蒸洋槐花儿、榆钱儿必不可少。每年当洋槐花儿盛开的时节,奶奶就拿一根长棍儿绑上小叉儿,伸到洋槐树枝条上,把一串串洋槐花儿扭下来,连散落地上的花序也拾起来。白哗哗的花儿、青滋滋的叶儿,密密实实装满一篮子,提回家淘净干净,晾一阵子,揉上少许面粉蒸熟,以蒜汁儿、盐水调拌,蓬蓬松松、清香可口,年年如此、岁岁相同。

随后,父亲在贵阳、江口、镇远县兽医站工作,1956年被调到筹建中的省畜牧兽医学校,任教30多年直至退休。1957年,父亲将10 多年未见面的俺母子三人接来贵阳,安家在郊区的教工宿舍,我和哥哥在市里住校读书。那年正好俺大哥所在部队换防河南,即接奶奶去郑州同住,得大嫂母女精心照料,她老人家着实享了一段时间清福。

1957年奶奶在郑州抱着重孙(前右我父,左我兄妹)

迁居到贵阳

1958年,俺三哥出差北京顺路接奶奶来贵阳,老人家从此再没回过老家。奶奶随遇而安,仍时时处处节省,用剪半的毛巾蘸水洗脸,晚上不开灯。一滴滴地倒酱油、醋,生怕倒多了,连掉在衣襟上的馒头渣也捡起吃。她常说抛撒米面折寿延,面条儿省、面片儿费,要吃油饼卖了地。 

1960年在贵阳(前左起我父、奶奶、大娘、我母,后我四兄妹)

奶奶从山脚挖回几株洋槐树苗儿栽在房前屋后,只有筷子长的小树苗儿很快长大开花,每到春天都蒸洋槐花儿吃。因有好面粉拌匀、香油调味,更加鲜美可口,成为餐桌上一道独具特色的风味食品,还送给左邻右舍品尝。后来,邻居们也自己蒸着吃,并高高兴兴端给奶奶分享。 

1961年我弟出生,给家庭带来无限欢乐,奶奶特别高兴。时值困难时期,母亲到学校食堂做面点,领着家属做缝纫,在房前屋后开荒、种瓜豆和红薯。奶奶帮着养鸡、喂兔子改善生活,确保全家人免遭浮肿之灾。我弟稍大些时,没啥玩具也没幼儿园进,就推铁环儿、打麻雀、挖折耳根、钓鱼,奶奶寸步不离看护他。有一次周末,我从市里放学回家,走到宿舍前河沟边,正在钓鱼的弟弟发现后,一溜烟往家跑告知父母亲,奶奶提个小凳子,拄着拐棍儿在后面紧跟。

1965年奶奶和我弟

1966年文化大革命非常时期,我父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,被迫到山上放牛,母亲一大早为 86 岁的俺奶奶备好午饭,又和我弟提着饭盒去陪伴他,直到日落西山赶牛回棚。奶奶并不懂得实情,但每天都坐在家属宿舍路口等他们回家。随后,专家教授们被集中在一间房子里吃住、交代问题,长期睡眠不好、不吃辣椒的我父倍受折磨,我母亲每天做好饭菜要我弟送去。有一次,母亲问我弟看见了哪些人,年仅5 岁的我弟说“都是那些牛鬼蛇神”,母亲听罢哭笑不得。俺奶奶更是无从理解,经常问为啥给我父送饭去学校,他这么近咋不回家。

奶奶起居有常、饮食有节,70来岁不吃晚饭,从没生过病。1972年3月,我在安顺一家媒体工作,接我母亲去治疗牙病,在学校任教的我父照料俺奶奶和我弟弟。一天起床时,奶奶把2条扎腿带子捆在一个脚脖子上,在床上翻找另一条带子时不慎摔倒在地。我弟在上学,父亲下课回家才把奶奶抱回床上。此后,奶奶身心逐渐衰弱,于 4月4日清明节,在洋槐花儿盛开的日子,以92岁高龄在睡眠中寿终正寝。

我接到三哥电话悲痛不已,在安顺汽车运输公司朋友帮助下,我夫妇和母亲带着孩子几经周折赶回贵阳。在四川出差的哥哥也火速返家,抱着像是睡着的奶奶放声痛哭。其时并不强调火化,但时值文化大革命未了,父亲心有余悸,不敢听从邻居和附近村民“高龄老人要土葬”的劝说。但哥哥不顾一切,和三哥及我先生到农民家寻购了棺木。第二天,父亲同事和附近村寨的农民纷纷前来帮忙,到学校前方山上看风水、挖墓坑、烧石灰。学校特别送给不少肉和蔬菜,女老师来做饭菜,招待大家在院子里摆桌就餐。

4月6日清晨,雨夜过后、风清气爽,几位老邻居轮番躺在在奶奶棺木里“接寿延”,之后将奶奶安卧其中。接着,学校安排一辆马车将棺木运到山下,父亲同事、邻居、农民和我家人数十人为奶奶送行,让老人家安息在青山绿林中。

奶奶一生为人厚道、乐善好施。我们在水牛刘村10来年,生活异常困苦,逢春荒之时,她还把晒干留存的芝麻叶、红薯干儿分送给揭不开锅的乡亲们;奶奶善解人意、积极乐观,从不提任何要求。1957年我母子三人初到贵阳时,暂住在三哥单位,他尚未成家没做过饭,我母亲做的米饭上面是生米,下面烧糊成炭。我和哥哥听不懂老师讲课,不能与同学沟通交流,本很优秀的成绩大幅下降,加上土里土气被个别同学取笑,就成天抱怨着要回老家。当年贵州地无三里平、天无三日晴,古稀之年的奶奶从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到了山窝里,无亲戚可走,但她从没说一句不满意的话,总是说吃好白面、不挑水、灯不熬油;奶奶一字不识,却知书达理。不了解5个哥哥的名字是不是她取的,为“玉”字辈的珍、庆、山、振、春。但是,她将我名“玉秀”改叫“秀鸾”,希冀体弱多病的我身体强健起来,如大鸟鸾凤在海阔天空翱翔。还为在贵阳出生的我弟取名“逢头”,我父顺其音称为“玉峰”。

可怜奶奶只有一个妹妹,我不记得还有其他亲人。她离世后,在那简陋的竹箱里有几个发霉的鸡蛋糕,想是等机会带给俺姨奶奶。写到这里,我不禁泪流满面。

奶奶离开我们30多年后,我父85岁于2006年病逝,他早就写好遗嘱:后事从简,花圈、挽联、追悼会、告别仪式全免,也不与活人争地,骨灰埋在树下或撒入南明河,回归大自然。我们尊父遗愿一切仪式全免,只是留下骨灰安葬在宝福山陵园。2014年我母亲93岁因脑梗塞在昏迷中谢世,回到相敬如宾68年、白头到老的我父身边。2015年因国家规划用地,我们将奶奶由郊区迁至宝福山陵园,与我父母团聚。2022年俺三哥90岁去世,实现了永远在老人身边的遗愿。

2015年奶奶迁居宝福山

感恩奶奶和父母亲含辛茹苦养育我们全面健康成长,底气十足地应对人生,他们的高尚品质和言传身教永远是我们的立世之本。刘家代代后人传承中原大地独有的人文精神,善良厚道、积极进取、克勤克俭、尊老爱幼。我们虽没能留守上蔡县城,但郑州、漯河仍为“老根据地”,贵阳成为第二故乡。子孙们在北、上、广和国外发展良好,其中不乏硕士、博士,第四代孙已上大学。每逢清明节及外地亲人回贵阳探亲,大家都要看望她老人家并叙家常,奶奶定无比高兴。

2014年2月1日春节部分家人在贵州饭店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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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刘秀鸾 文章来源: 点击数: 发布时间: 2024-05-0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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